矿坑深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，这里出产的一块矿石就能为志愿军换来喀秋莎火箭炮的一发炮弹，一吨矿石就能抵得上一辆坦克。

  1951年春天，朝鲜战场上硝烟弥漫。志愿军第38军的战士们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包围战，将美军一个团困在了山谷中。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指挥员们咬牙切齿。

  包围圈里的美军像被困的猛兽，疯狂地用炮火开路。天空中有飞机轰炸，地面上一字排开的榴弹炮、加农炮、迫击炮形成了一道道火墙。不到半天时间，这支被围的美军部队竟硬生生冲出了包围圈。

  战后统计战果，志愿军发现每次包围美军，结果都差不多。不是吃不掉对方，就是自己被反咬一口。问题出在哪里？一位前线指挥员在军事会议上拍了桌子：

  这不是夸张。当时志愿军最精锐的38军，全军只有步枪1.1万支、冲锋枪3000支、机枪1200挺、山炮和步兵炮72门，外加300门左右的迫击炮。而美军一个步兵师就有70辆坦克、140门榴弹炮、300门迫击炮和近千挺机枪。

  火力差距大到令人绝望。志愿军战士后来回忆：“咱们打人家一枪，人家还咱们一炮。咱们扔一颗手榴弹，人家还一片炮弹雨。”

  战场上的劣势很快传回北京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，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。一位高级将领指着地图说：

  情况摆在面前：要打赢这场立国之战，必须换装。可钱从哪里来？新中国刚成立一年，百废待兴，国库里那点家底连维持政府运转都勉强。

  1951年初，中苏两国签署协议，苏 联同意向中国提供武器装备。但天上不会掉馅饼，这些装备不是无偿援助，而是“贷款购买”。价格表摆在谈判代表面前时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  1951年10月，中苏再次达成协议，苏 联将提供60个步兵师的装备。谈判桌上，苏 联代表报出了价格：每个师装备折合1000万美元。

  中方代表沉默片刻，拿起笔签字。他知道，这样的价格其实还算“公道”——按照苏军的标准编制，一个步兵师将获得143门100毫米以上口径火炮、24辆坦克、16门自行火炮、160门其他口径火炮、341辆各型汽车，还有2100多匹马。

  这些装备能让志愿军脱胎换骨。可代价是，60个师就是6亿美元，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超过15亿元。

  战争期间，中国陆续从苏 联购买了64个陆军师、23个空军师以及铁道兵、高炮部队的装备，总价值达到惊人的13亿美元。加上基础工业建设所需的机器设备贷款，到50年代末，中国欠苏 联的债务本息累计高达57.43亿元人民币。

  57亿！这一个数字相当于当时全国财政收入的数倍。一位参与谈判的老后来回忆：“签字时手都在抖。这不仅是钱，这是拿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做抵押啊。”

  时间来到1960年。7月的一天，外交部收到了苏 联的照会，内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：苏 联单方面撕毁了所有对华经济援助协议，撤走了全部在华专家，并要求中国在1965年前还清所有债务。

  一夜之间，156个重点工业项目陷入停滞，图纸被烧毁，半截子工程扔在荒地里。更紧迫的是，苏 联人催债了。

  “他们明白我们没钱，但指明要一样东西。”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在会议上说，“稀有矿产，特别是可可托海三号矿坑的矿石。”

  可可托海？这一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。它位于新疆阿尔泰山深处，靠近中蒙边境。这里的三号矿坑，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稀有金属矿床。

  苏 联人太清楚这个矿的价值了。地质勘探报告数据显示，这个矿坑蕴藏着86种矿物，占人类已知矿产种类的60%。其中铍、钯、锂、钽等战略稀有金属的储量，占到全国的90%以上。

  这些金属是制造喷气式飞机、导弹、核武器的关键材料。苏联人点名要这里的矿石，用意不言自明。

  北京很快做出决定：用矿石还债！一支特殊的“还债工作队”迅速组建，开赴可可托海。他们的任务很明确——挖矿，用矿石抵债。

  从乌鲁木齐出发，向北行驶500多公里，穿过准噶尔盆地，再翻越阿尔泰山脉，才能抵达可可托海。即便在今天，这条路依然艰险。60年前，这里几乎与世隔绝。

  第一批抵达矿区的技术人员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。那不是普通的矿坑，而是一个直径近500米、深达200多米的巨大漏斗，像被巨人用勺子在地球表面挖走了一块。

  矿坑岩壁上，不一样的颜色的矿脉如彩虹般层层叠叠：黑色的铌铁矿、灰白色的锂辉石、绿色的绿柱石、玫瑰色的铯榴石......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。

  但宝藏深埋在地下，想要挖出来，代价巨大。可可托海地处高寒地带，冬季气温常降至零下40多度。工人们住在简陋的地窝子里，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。

  由于设备简陋，大部分开采工作依靠人拉肩扛。矿工们用铁锤、钢钎一点一点敲下矿石，再用背篓一筐一筐背出矿坑。悬崖上开凿出的之字形小路，被矿工们的脚步磨得发亮。

  食物极度匮乏。三年困难时期，矿区每人每天只有两个黑面馍和一碗野菜汤。许多人得了浮肿病，双腿一按一个坑，半天恢复不了。

  1961年春天，几位不速之客来到可可托海。他们是日本商社的代表，提出一个诱人的交易：用两公斤粮食换一公斤矿区不要的“废矿石”。

  消息传开，矿区炸了锅。两公斤粮食！在那个饿死人的年代，这能救多少条命啊。一些年轻工人偷偷议论：“换吧，人都快饿死了，还要矿石干什么？”

  “们，这些矿石是国家的命根子！日本人为什么拿粮食换废矿石？因为他们了解这里面有宝贝！咱们现在困难，可再困难也不能卖国宝！”

  老书记讲起了他在东北抗日时的经历，讲日本人是如何掠夺中国矿产资源的。“今天咱们要是答应了，就是历史的罪人！”

  第二天，矿区贴出告示：“宁可饿死，也不拿国家资源换粮食！我们要把日本人馋死！”

  日本代表在矿区等了一个星期，悻悻而归。走之前他们放下话：“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
  后悔吗？几十年后，当年的一位老矿工接受媒体采访时说：“说不饿是假的，多少人浮肿得走不动路。但看着日本人灰溜溜地走，心里那叫一个痛快！咱们中国人，饿死也不能丢这个脸！”

  矿区指挥部里贴着一张特殊的“兑换表”，这不是工资表，而是矿石与武器装备的换算关系：

  这不是臆想，而是真实的国际贸易。中国用这些稀有矿石，一吨一吨地偿还苏联的武器贷款。

  矿工们每天下井前，都要看看这张表。老班长会指着表说：“们，咱们今天多背一筐，前线就多几发炮弹！咱们多流一滴汗，志愿军就少流一滴血！”

  这不是空洞的口号。矿工们知道，他们背篓里的石头，真的能变成战场上的武器。

  1951年秋，志愿军首次使用喀秋莎火箭炮。24门火箭炮一次齐射，384枚火箭弹如暴雨般倾泻在美军阵地。短短十几秒，敌军阵地化为火海。幸存的美国兵惊恐地称它为“魔鬼的咆哮”。

  战争后期，志愿军有了近300辆坦克，其中40辆是当时最先进的斯大林-2重型坦克。这些钢铁巨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，打破了美军的技术优势。

  驾驶这些坦克的志愿军战士也不知道，它们是用可可托海的矿石，一吨一吨抵债换来的。

  从1961年到1964年，可可托海三号矿坑进入了疯狂开采期。工人们实行三班倒，矿坑24小时灯火通明。绞车昼夜不停地运转，将一车车矿石从坑底拉上来。

  1964年，中国提前一年还清了全部苏 联贷款本息。财政部的结算单显示，可可托海三号矿坑出产的矿石，共计抵债28亿元人民币，占全部对苏债务的48.75%。

  它意味着，抗美援朝时期从苏 联购买的64个陆军师、23个空军师的装备，几乎全部来自于这个矿坑。志愿军手中的每一支冲锋枪、每一门火炮、每一辆坦克，都凝结着可可托海矿工的汗水和生命。

  一位经济学家后来算了一笔账：如果不用矿石抵债，这笔钱需要中国出口数亿吨粮食，或者几十亿米棉布。而在那个全国都在挨饿的年代，这根本不可能。

  还清苏 联债务后，可可托海的任务并没结束。相反，它迎来了更重要的使命——为中国自己的核武器和导弹提供原料。

  1964年初，一批特殊样品从可可托海紧急运往北京。样品袋上只写了两个字：“绝密”。

  北京的研究所里，科学家们激动得夜不能寐。检测结果为，这些矿石中的铍、锂、钽纯度极高，完全满足核武器和导弹研发的需要。

  “我们有原料了！可以搞自己的了！”一位两鬓斑白的老科学家热泪盈眶。

  原来，核武器研制中最关键的部件要使用到铍作为中子反射层，而导弹和航天器需要锂、钽等稀有金属。这些战略物资一直被西方国家禁运，苏 联在撕毁协议后也停止了供应。

  1964年10月16日，罗布泊上空升起巨大的蘑菇云。中国第一颗爆炸成功。

  每一个历史性时刻背后，都有来自可可托海的贡献。矿工们从广播里听到这些消息时，许多人抱头痛哭。他们了解，自己挖出的那些“石头”，真的变成了保卫国家的“国之重器”。

  矿区的一位老工程师在日记中写道：“今天卫星上天了。我想，那卫星上应该有一块材料，是从我们矿坑里采出的。我们这些挖石头的人，也算摸到星星了。”

  经过数十年超强度开采，到80年代末，可可托海三号矿坑的资源逐渐枯竭。1999年，矿区正式关闭。

  停产后，矿坑积水成湖，形成了一个直径500米、深200米的蓝色深潭。站在坑边向下望，湖水如巨大的蓝宝石，镶嵌在地球表面。

  2006年，一群地质学家来到可可托海考察。当他们看到矿坑时，全都惊呆了。一位中科院院士颤声说：

  “这不是普通的矿坑，这是世界地质学的教科书！这里的86种矿物共生现象，全世界独此一处！”

  原来，由于特殊的地质构造，可可托海矿坑中的各种矿物不是分层分布，而是“一锅粥”似的混在一起。这种极端复杂的矿物共生体系，对研究地球演化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。

  消息传出，全球地质学界震动了。各国地质学家纷纷申请前来考察，日本、德国、加拿大的科研机构甚至提出合作研究计划。

  2012年，可可托海三号矿坑被评为国家级地质公园。2017年，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地质公园。

  “这里出产的矿石，曾经还清了欠苏 联的巨债。志愿军的武器装备，两弹一星的原材料，都来自这个坑。它有个名字，叫‘功勋矿’。”

  夕阳西下，矿坑湖水泛起金色的波光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矿工在儿子的搀扶下，颤巍巍地走到坑边。他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湖水，许久，轻声说：

  风吹过阿尔泰山，仿佛在回应老人的话。山知道，水知道，这个深坑记得一切——记得那些在零下40度挖矿的工人，记得背篓里沉甸甸的矿石，记得一个国家在最艰难岁月里的咬牙坚持。